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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專利到決策失效

很多人以為, 失敗是因為做錯決策

但真正的問題是:你還能不能改

2026年8月13日星期四

流程都run了,組織為何還是不敏捷?

資料來源:Scrum.org

每週開始前,團隊把工作排得整整齊齊;每天早上,所有人輪流報告進度;隔一段時間,再展示成果、檢討問題。白板上貼滿任務,會議一場也沒少,主管看起來也隨時掌握進度。

奇怪的是,產品依舊延遲交付,使用者反映的問題仍然沒解決;遇到意外,團隊第一個反應仍是等待主管指示。

這正是《殭屍Scrum生存指南》所描述的情境:一套原本要讓團隊先做一小步、取得回饋,再自行修正方向的工作方法,最後只剩下會議、表格與固定動作。外表還在活動,內部的學習能力卻已奄奄一息。

當開會變成「證明有做事」


流程原本是為了讓問題早點浮現,最後卻被用來證明大家都有做事。

每天的短會,本來應該協調障礙、互相支援,後來變成逐一向主管報告;成果展示,本來應該邀請使用者檢驗方向,後來只剩製作精美的進度簡報;檢討會本來應該追問工作方式哪裡出了問題,最後卻只敢討論「下次準時一點」之類無傷大雅的小事。

每場會議都如期開完了,真正困難的問題卻沒有進入決策。

組織想要敏捷,管理者卻想要確定


所謂敏捷,不是把人催得更快,而是發現方向錯誤時,能更快改變決定。

但許多組織導入新方法時,仍捨不得放下舊有的控制習慣:工作最好事先全部排定,進度最好能精確預測,重要判斷仍由上級牢牢掌握。團隊可以自行決定先做甲或先做乙,卻不能質疑甲乙是否都不值得做;可以討論如何如期交差,卻不能追問交出去的東西,究竟解決了誰的問題。

組織接受了敏捷的外表,卻拒絕它真正的要求:承認原先的判斷可能錯誤,讓第一線根據新證據調整方向,容許小規模試錯。

流程愈完整,問題反而愈安全


殭屍化最危險之處,不是大家看不見問題,而是組織擁有一套完整流程,可以不斷證明「問題已經處理過了」。會議開過、紀錄留下、責任分派,於是所有人都能安心回到原來的做法。

判斷一個團隊是否敏捷,不必先盤點開了多少會。只要問三件事:最近一次使用者回饋,改變了哪個決定?第一線發現問題時,有多少事情不必等待批准?上次檢討之後,究竟試了哪一項不同的做法?

如果答案都是「沒有」,流程再完整,也只是把僵化管理包裝得更現代。

真正的敏捷,是縮短「發現錯誤」到「改變決定」之間的距離。流程若不能讓壞消息進入決策,就不再是修正工具,而是拒絕修正的保護殼。

2026年7月16日星期四

那棟樓開始都更了

資料來源:作者攝於台塑大樓舊址

這幾天經過台北長庚附近,台塑大樓已被白色圍籬整個圈起,起重機從裡面伸出長臂,在七月湛藍的天空下緩緩移動。我站在圍籬外拍了一張照片。據說,曾經的首富王永慶以前就住在頂樓。

2012年的7月16日,我正式在這棟樓開啟自己的專利職涯。當時這裡是業界口中的「敦北大所」,整層樓充滿西裝筆挺的法律專業人士、格式講究的文件與一絲不苟的流程,連空氣都自帶規矩。

我記得事務所五十週年慶在台大體育館舉辦,所長騎著獨輪車出場,滿場歡呼。一個人能在幾千名觀眾前騎獨輪車,靠的不只是平衡感,而是日復一日的練習與執著。那一刻,我看見專業與頑童可以同時存在於同一個人身上。

在那棟樓裡,除了平日朝九晚五的工作,也習慣下班繞去法蘭司,買一個剛出爐的炸彈奶酥。熱騰騰、香噴噴地捧在手上,走去捷運站,那幾乎是一天中最像自己的時刻。上班的我在一套嚴密的體系工作,下班的我,對於未來的走向仍感到混沌未知。旁邊的茹絲葵偶有合夥人招待客戶,牛排上桌時滋滋作響,是我第一次見識到「大人世界」的聲音。

後來事務所搬到東區的新大樓,我也在隨後離開了專利行業。而現在,連這棟樓本身,也正式走到拆除重建的時刻。

站在圍籬外,我想到「都更」這個詞其實很誠實。它不假裝舊的沒有價值,只是承認同一塊地,需要長出不一樣的東西。樓是這樣,行業是這樣,人也是這樣。

十四年過去了,地基還在。那棟樓教給我的嚴謹、對制度的敏感、把複雜事情講清楚的執念,全都還在,只是上面蓋的東西不一樣了。

有時候,拆除是一塊地對自己最誠實的表白。大樓拆得掉,那十四年前的記憶拆不掉。起點的意義,原來不是讓你永遠留在那裡,而是它給過你的東西,會跟著你去任何地方。

圍籬裡的起重機日夜運轉著,我知道以後這裡會站起一棟新的樓,用新的名字,裝進新的人。曾在裡面走動過的我們,也各自帶著那棟樓留下的底色,在城市不同的角落,繼續蓋自己的房子。

謝謝那棟樓,也謝謝2012年7月16日,那個什麼都不懂、卻願意推門而入的年輕人。

2026年7月2日星期四

5年不間斷的《金剛經》:有些思念不會因為相隔兩界而中斷

本文獲邀刊載於「琅琅悅讀」(2026.06.14)  

資料來源:作者攝於淺草寺

自從五年前媽媽離開後,我養成了一個固定習慣。每天起床,喝完水,便拿起桌上的《金剛經》開始念,從第一品一路念到第三十二品。

日復一日,年復一年,原本嶄新的經書,邊角都翻得泛黃磨損。其實,我也說不清楚念經的實際效果為何,剛開始只是想讓自己安心點,也總覺得應該為媽媽做些什麼。念誦的習慣,就這樣一天一天地持續下來。

每次到位於鶯歌的塔位看媽媽,都會先向地藏王菩薩合掌,感謝祂照顧媽媽,也向媽媽報告近況,同時告訴她,我們帶著豐盛佳餚來看她了。這些熟悉的味道,總讓我們覺得彼此仍有共通連結,也在想以媽媽的好客個性,應該會跟好朋友一起共享吧。

讓我印象最深刻的,是媽媽離開後第一個中元節的一場夢。

那天凌晨,我夢到媽媽在家中的廚房做家事,氣色變得很好,並不像生病後那般虛弱。我感到又驚又喜,問她:「媽媽,妳怎麼好了!」

她很自然地回答:「運氣很好,遇到那個誰,把我的病全都治好了。」夢中的一切是那麼真實,好像她真的回來了。我還想多陪她一會兒,卻突然醒了過來。

睜開眼的瞬間,我才發現那只是一場夢,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下來。

我已經不記得,上一次見到她完全沒病痛的模樣,是多久以前的事了。

當天早上,我們依原定計畫前往鶯歌,不忘帶著她最愛的永樂市場芋粿。

對於凌晨那場夢,自己其實在懷疑是不是思念太深,還是真的有所感應,我忍不住拿起筊杯向媽媽確認。然後,得到明確的聖筊。

那一刻,我整個安心許多,也願意相信,她真的過得比較好了。

那個夢距今已接近五年,而念誦《金剛經》的習慣仍在持續,有時因生活忙碌,只能在通勤的路上念,有時則中午飯後,趁著辦公室短暫安靜的片刻完成當天的功課。

我不確定經文能否真的傳遞到另一個世界,但這五年來,我慢慢明白一件事,有些思念,不會因為時間流逝而消失,更不會因為相隔兩界而中斷。

後來我覺得,念經這件事,比較像是一種陪伴 ,陪伴媽媽,也陪伴自己。

它未必是為了改變什麼,而是在日復一日的念誦之中,讓思念有所安住。那些來不及說出口的話,以及始終放在心裡的牽掛,都在一聲聲經文裡,慢慢沉澱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