資料來源:作者攝於誠品生活捷運敦化店
2026年在瑞士舉行的世界經濟論壇,關於AI的討論依然成為各界焦點。當一位歷史學家站上舞台,選擇不談市場與效率,而是直接從文明、權力與人類存續切入時,討論的重心便隨之改變。這類發言的獨到之處,不只是問題本身的宏大,而是展現了一種能迅速掌握整體局勢的敘事方式。
Harari式敘事的第一個特徵,就是不試圖增加資訊,而是重新排列理解的層次。當AI被描述為「不只是工具,而是具備自主性的代理人」,聽眾立刻被帶離熟悉的工程、管理或政策語境,進入一個哲學層級的討論空間。工具意味著人類始終掌握決策權;代理人則暗示行動與判斷的外包。這樣的概念轉換,本身就完成了一次有效的認知重置。
第二個關鍵,在於敘事上的集中處理。法律、宗教、金融與政治,皆高度依賴文字及語言運作;當AI被描繪為能全面理解、生成並操縱語言時,人類文明的核心權力基礎(亦即法律、宗教、金融與政治等)便被同時點名。這種說法不必逐一證明各領域將如何被取代,只要指出它們被建立在共同的脆弱基礎下,理解便會瞬間收斂。
第三個層次,則是理性警示與存在焦慮的結合。當AI被比喻為能以光速移動的「新移民」,且其政治忠誠不必然屬於所在國家時,抽象的技術問題便轉化為主權、安全與控制權的直觀不安。此時討論的重點不再是技術是否成熟,而是時間是否仍站在人類這一方。
這些線索最終往往被收斂到一個具體而迫切的法律或政治問題上,例如是否應承認AI的法人地位。這類問題之所以令人不安,主要在於它迫使聽眾必須正視現況:要嘛現在開始思考與回應,要嘛未來被動接受他人已做出的決定。當敘事走到這一步,留給人的不是細節上的反駁空間,而是一種必須表態的時間壓力。
Harari式敘事的高明,即使身為專業人士,也難以立即抓到明確漏洞。它不只是單一論點,而是有高度連貫、情緒與理性交織的世界觀。一旦敘事顯得完整,人們便容易產生一種錯覺,彷彿未來已被理解。
在AI這樣高度不確定的議題上,真正的風險,或許不是想像得太遠,而是理解得太快。當理解過早收尾,質疑與修正的空間便隨之縮小,這也正是Harari式敘事之所以強大的地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