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資料來源:作者攝於陽明交通大學神農坡
王艷薇Evangeline的《離開我的依賴》很奇妙,這首歌被很多人翻唱,艾栩、于文文、戴羽彤、苡慧都有各自的詮釋。明明同一首歌,每個人都唱出了不太一樣的依賴。但我越聽越覺得,它可以延伸到一件更普遍的事:我們都需要一個東西,才覺得自己存在。
這幾天在一個公開場合,我看到一位演講者在追問下顯得有些防衛。他的工作和我過去熟悉的領域很接近,所以我大概知道他的報告是怎麼長出來的:未必是純粹從學術問題出發,而可能牽涉工作任務、機構需求、計畫脈絡、資料限制與產出壓力。可是現場有些聽眾不見得理解箇中脈絡,所以那些問題在他耳裡,或許不是方法上的追問,而像是在否定整件事的價值。
我當下可隱約感覺到,他放不下的,未必只是報告內容,而是報告背後那個專業位置。當別人問「為什麼這樣做」時,表面上是在問研究設計,實際上可能碰到的是:「你這幾年的工作到底有沒有價值?」這種問題一旦碰到身份,人就很難不防衛。
我也開始反思,若早些年有人質疑我的專利專業,我肯定會充滿情緒,甚至會像刺蝟一樣豎起防備。因為那時,我不是在保護一個觀點,而是在保護一個讓自己站得住的身份。專利師、智財專業、專利教育,這些東西曾讓我知道自己是誰,也讓我相信自己有某種獨特的價值。如果有人質疑它,我聽到的就不是「你的論點有問題」,而是「你這個人沒有價值」。
這就是身份依賴最危險的地方,它讓我們把工作成果和個人價值綁在一起,把一份報告、一個職稱、一個專業資格,和自我認同深度綁定。當它被肯定,我們就覺得自己存在;當它被質疑,我們就感覺自己被否定。
但後來,我慢慢離開了那個依賴。因為我開始明白:它只是我的一部分,不是我的全部。專利不是我必須防守到最後的城堡,而是曾經用來理解制度、權利、風險與商業敘事的入口。
人很需要身份。職稱、專業、機構、作品、學歷、資格,都是我們向世界介紹自己的方式。但如果我們太依賴它們,就會開始把發問當成質疑,把每一次修正都看成否定,把每一次失敗都解讀成「我不夠好」。
這時候,被騎劫的不是工作,而是自我價值判斷。
所以我現在聽《離開我的依賴》時,歌詞隱約勾勒出一個畫面:離開那個必須靠某種身份,才覺得自己存在的我。最難放下的,往往不是外界給我們的標籤,而是我們自己曾經那麼用力相信:少了它,我就認不得自己。
真正的自由,也許不是再也不需要工作、專業或肯定,而是有一天,當它們被質疑、被否定、被拿走的那一天,我們依然知道:那不是自我價值的全部來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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