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資料來源:由Nano-Banana繪製
※高風險決策的災難,多半不是能力問題,而是角色錯置。在高槓桿、零容錯情境下,錯誤的認知模型會直接轉化為epistemic risk,並造成不可逆的後果。
棒球場上最典型、也最容易被誤解的例子,就是「既然王牌投手是全隊最強,為何不在最關鍵時刻派他上來救援?」這個直覺看似合理,卻忽略了一個核心事實:救援任務本身,是一種對不確定性無法寬容、對表現變異高度排斥的專業角色。
先發與救援的差異,並不在於誰的球威比較強,而在於「容錯結構」完全不同。先發投手被允許用時間管理風險,他可以在比賽中邊試探邊修正,在失控前能妥善解圍即可。但救援投手面對被壓縮至極限的時間尺度,沒有試錯空間,一次保送、一次失投,就可能直接逆轉戰局。救援不只要撐過去,而要主動終結不確定性。
1999年明星賽的Pedro Martínez,就是低變異宰制型投手的極致展示。那一場,他遇上的不是普通打者,而是當時國聯最猛的三位強棒連線。Larry Walker站上打擊區,直接眼看一記97mph火球塞到外角好球帶,拿香被三振;Sammy Sosa被一顆96 mph的內角速球徹底壓制,揮棒淪為本能反射;Mark McGwire則是對著97 mph速球揮了個大空棒。那不是配速投球,而是一場在最短時間內消滅所有變數的示範。如果Pedro只投那一局,比賽就會立刻失去懸念。
相對地,野茂英雄正好構成鮮明反例。他也是數一數二的先發王牌,同時擁有高三振、高保送的投球特性。那場著名的「16次保送」仍能贏球,讓西武打線黯然失色,正是因為先發角色允許混亂存在,只求關鍵時能順利化解危機。但在救援任務中,這種結構將帶來風險。救援環境不容許「慢慢」解決,只接受「當下」的清零。
2009年WBC的ダルビッシュ有,則呈現了賽制如何重新定義王牌的使用方式。在短期淘汰賽、投球數嚴格受限的環境下,局數價值遠不如槓桿價值重要。當他被放上終結者位置,解除配速封印,96 mph的速球連發,對打者形成絕對的高位壓迫。他不是天生的救援投手,而是在特定賽制下,救援角色成為最大化其價值的工具。
黃平洋則是另一種罕見特例,他誇張的完投能力來自一套穩定可長期重複的投球機制。這意味著他若擺脫先發角色,便能在短局數中發揮更快的球速,從控球大師升級為兼具速度與準度的壓制型投手。
結論很簡單,也很殘酷...能擔綱王牌,未必代表適合投最後一局。救援任務是一種對不確定性幾乎零容忍,極度要求穩定的角色設計。真正的終結者,不見得是最強的人,而是最不允許事情失控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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